2008年10月12日 星期日

菲律賓走一遭

by 2008年志工Justin

六月三十號早上,踩著期待又擔心的步伐和老夥伴郭立媛前往機場的路上,我想了很多事,大多是和自己,未來,以及這趟旅程相關的種種問題。然後很突然地就到了機場,短短一個早上一群陌生的人被運送到了陌生的國家,陌生的土地上陌生的人說著更陌生的語言;可是很神奇,八天後,一群陌生的人變成了朋友,陌生的國家和土地熟了,陌生的人和陌生的語言讓我們留下眼淚。為什麼?

其實需要一段時間好好想想到底看到了些什麼,雖然一個月悠悠地過去了,腦袋裡面還是不時轉著在菲律賓 GK 村落裡的畫面。最平鋪直敘的說,就是體驗了和台灣台北小中產階級的我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吧!在菲律賓的幾天,單純、簡陋、毫無網路和其它物質慾望的干擾的生活,辛苦,但是很讓人滿足。已經變成死大學生的我們無法想像十點上床,七點起床的每一天可以這麼充實;將肌肉和耐力操到筋疲力盡,然後隔天起床繼續工作,我一點也不覺得累,反而越做越感到心滿意足。蓋房子需要的技巧我一項都不會,也學得很慢,但是在菲律賓,一磚一瓦一筆一劃蓋上去、刷出來的房子,不僅讓午餐和點心顯得更好吃,更讓我們的心更接近了當地的居民和孩子。

的確,跟他們比起來我們什麼都有,但是到了那邊還是一樣拋開一切,只戴上手套攤出雙手鏟水泥、搬磚頭、挖掘垃圾山;汗水流得太快,還來不及感覺想上廁所就從毛細孔蒸發;水喝個不停,卻還是覺得口渴。好像回到了好久以前,祖先們還用手成就一切的年代。可是我們不曾放棄,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,或許是出自於內心的善,不過更多的,是為了追求自我成長和挑戰那不可能的可能而擠出的力氣吧。

游漢良學弟有一天晚上跟我說,做善事很容易感到無力,因為幫了一個,卻幫不了所有人,當志工也是如此。一個人的力量畢竟還是太渺小了吧?可是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我們是來菲律賓做善事、幫助他們的。這或許稱不上愛心,不是慈善事業,但至少這會是種「交換」。我們能給這些菲律賓人的太少了,體力不如人,一個多小時就要休息一次;技巧不如人,刷完油漆他們還要再補一次;語言不通,連說個謝謝發音都不標準;既然如此,我們該如何定位自己?如何肯定自己來這裡八天的意義?

如果說真的有什麼是我們能給的,或是能夠從中學習的,我覺得那就是盡自己全力去歡笑、去喜歡、去適應的心吧!GK 幫助的窮人不缺勞力,因為他們自己必須幫助自己(這是住進來的條件之一);無數的孩子們不缺笑容,因為他們的純粹和真實並沒有被資本主義的罪惡所污染。但還是有件東西是我們能夠給予的,那不是再多的勞力、舊衣服、玩具可以輕易取代的:GK 的演講者稱它為「尊嚴」,我則認為那是一種「尊重」。憐憫和慈悲容易讓人依賴,久而久之漸漸墮落;無情和冷漠只會使人失望悲觀,最終仍是引導至墮落一途。唯有「尊重」,或者說以「平等」的心和態度去面對他們,向他們學習,並盡力和他們溝通,唯有這條路是支撐他們,幫助他們站起來的力量。我是這麼想的。肯定自己,肯定他們,因為沒有任何一邊應該被當作弱勢看待。

所以在菲律賓的每一天,縱使再辛苦、身上再髒,擦到的傷口再痛,我都試著盡力去了解他們,盡力去喜歡、去愛這個地方。我認識了讓我借住兩天的爸爸,有他的住址隨時可以寫信;我從舞棍小孩們那裡學會了好多支勁歌熱舞,包括 Flo Rida 的 Low 和 Fergie 的 Clumsy;我認識了 GK 這個很偉大的組織,了解了混水泥、鏟垃圾的訣竅以及刷油漆該注意的地方;我更交到了不少共患難的朋友,以後有機會或許還能一起去其它地方做志工。以上大概就是這趟旅程的一些實質成就。不多,但是我很滿意。

離開第二個點 GK Sunshine Ville,和室友上凱拖著行李踏出寄宿的雜貨店時,我回頭看見爸爸在門口對著我們笑,對著我們招手,眼框差一點要飆出眼淚來了!可是我答應過自己,不管怎麼樣都要笑著離開,因為我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地方,我應該讓這邊的居民了解,在這裡我過得多麼充實、開心。沒有什麼好哭的不是嗎?

有時候我會懷疑這趟旅行是不是也對當地居民造成了傷害?不夠的皮球引起孩子的爭執;小遊戲的獎品造成激烈的競爭;數位相機從手中被抽走的失落表情。數不完的例子顯出我們創造了「慾望」和「需求」,而沒有這些物質需求,他們也能笑不是嗎?不過這不是光想就能解決的問題,在西洋流行音樂不斷播放、美國電影大補帖和實境節目入侵的菲律賓,這些都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。

只要有任何一個孩子記得我們曾經抱過他,任何一個居民記得我們曾經攜手搬過磚頭,那麼這份工作的意義就不會被抹滅。我是這麼認為的。我不會忘記在菲律賓看到的畫面、想通的問題,以及曾經有過的感動,因為那是在未來支撐兩邊的橋樑,而橋的另一邊,菲律賓人們也絕對不會忘記短短八天造成的改變才對阿!

回去的路上,我也想了很多事。除了自己、未來,以及這趟旅程的收穫之外,我發現自己真的很渺小,但內心的成就卻很偉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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